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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

星期六, 十一月 14th, 2009

  四月二十一日,谭宗林从安康带来魏晋画像砖拓片数幅,和一包新茶。因茶思友,分出一半去寻马海舟。

  马海舟是陕西画坛的怪杰,独立特行,平素不与人往来。他作画极认真,画成后却并不自珍,凭一时高兴,任人拿去。我曾为他的画作说过几句话,或许他认为搔到了痒处,或许都是矮人,反正我们是熟了。“你几时来家呀,我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他这么邀请着我,但他交待得太复杂,我不是狗,也不是司机,深如大海的都市里,我寻不着去他家的路。谭宗林领我过大街穿小巷,扑来扑去了半天,把一家门敲开了。

   马海舟正在作画哩。大画家用小画案,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窄而短的桌子上,一半又层层叠叠堆放着古瓷和奇石异木,空出的一片毡布上,画的是一匹马,天马。马斜侧而立,四蹄有蹬踏状,但枯瘦如细狗,似有一纵即逝之架势。天上之马是不是这般模样,我不知道,马海舟是知道的,他使马鬃马尾,及四条腿上,都画成一团团丝麻,若云之浮动。我鼓掌说:好!谭宗林能搧情惑人,立即说:你叫好,何不题款几句?!我便提笔写了:

   天上有龙马,

   孤独难合群。

   何不去世间?

   我岂驮官人!

   那日马海舟脸色红润,粗而极短的十指搓着,说:你总知我。

   谭宗林顿生掠夺之意,从怀里掏出一张拓片来要送马海舟。拓片是一幅有着“飞天”的魏晋画像砖图案,明显看出马海舟是激动了,惊奇敦煌壁画里有“飞天”,而魏晋时竟也有“飞天”,中国美术史是要改写了。谭宗林自然就提出了交换的话来。我立即反对:此画不能送人的;拓片毕竟是拓片;既然宗林对马先生一向敬重,送一幅拓片还舍不得吗?谭宗林百般骂我,马海舟笑道:“你看了我的‘天马’,我看了你的‘飞天’,过过眼福就是,但你的‘飞天’世人难见,我看过了,送你一个更古老的东西作补偿吧。”遂拿出一幅鹰图给了谭宗林。一张大纸,赫然站有一鹰,身如峻崖,头生双角,口微微张开,似有嗷嗷之声发出,题为“八万年前有此君”。谭宗林大喜。我戏滤道:宗林带他那个拓片在城里呆三天,数十张画就从画家手里赚过来了!宗林只是笑,马海舟却不理会,还在讲鹰与恐龙是同代之物,我便扭头去观赏古董架上那些秦砖汉瓦唐涌宋瓷了。他的收藏大多是民间工艺,但精妙绝伦,那奇奇怪怪的形状,以及古董上绘制的各种色彩图案,使我突然悟到马海舟作品之所以古拙怪诞,他受古时的民间工艺影响太大了。

   “这四幅画,你俩各挑两幅吧!”马海舟送我了三件古玩后,突然说。 他从柜子里又取出四幅画来,一一摊在床上。一幅梅,一幅兰,一幅菊,一幅竹,都是马海舟风格,笔法高古,简洁之极。如此厚意,令我和谭宗林大受感动,看哪一幅,哪一幅都好。谭宗林说:贾先生职称高,贾先生先挑。我说:“茶是谭先生带来的,谭先生先挑。”我看中菊与竹,而梅与家人姓名有关,又怕拿不到手,但我不说。

   “抓纸丢儿吧,”马海舟说,“天意让拿什么就拿什么。” 他裁纸,写春夏秋冬四字,各揉成团儿。我抓一个,谭抓一个,我再抓一个,谭再抓一个。绽开,我是梅与菊。梅与菊归我了,我就大加显排,说我的梅如何身孕春色,我的菊又如何淡在秋风。正热闹着,门被敲响,我们立即将画叠起藏在怀中。

   进来的是一位高个,拉马海舟到一旁叽叽咕咕说什么,马海舟开始还解释着,后来全然就生气了,嚷道:“不去,绝对不去广那人苦笑着,终于说:“那你就在家画一幅吧。”马海舟垂下头去,直门了一会,说:“现在画是不可能的,你瞧我有朋友在这儿。我让你给他带一幅去吧。”从柜子里取出一幅画来,小得只有一面报纸那么大。“就这么大?给你说了一年了,就这么大一张,怎么拿得出手呢?”那人叫苦着,似乎不接。“那我只有这么大个画桌呀!”马海舟又要把画装进柜子,那人忙把画拿过去了。

   来人一走,马海舟嚷道喝茶喝茶,端起茶杯自己先一口喝干。谭宗林问怎么回事,原来是那人来说他已给一位大的官人讲好让马海舟去家里作画的,官人家已做好了准备。“他给当官的说好了,可他事先不给我说,我是随叫随到的吗?”谭宗林说:“你够做的广马海舟说:“我哪里做了?我不是送了画吗?对待大人物,谄是可耻的,做也非分,还是远距离些好。”他给我笑笑,我也给他笑笑。

   告辞该走了,谭宗林把魏晋画像砖拓片要给马海舟,马海舟不收,却说:“下次来,你把你的那块铜镜送我就是了,那镜上镌有四匹马,你知道,我姓马,也属马。”

田尔斯评马海舟

星期六, 十一月 14th, 2009

       我们现在来欣赏画家马海舟的国画作品,他的画,幅幅有诗意.

       什么叫画中有诗意?我先做个解释,画家用笔墨创造出审美意象,引发读者联想和想象,感受画中情意,咀嚼艺术境界所蕴含的无穷韵味,仿佛读诗一样,这就是画中有诗意,诗意的存在,不在乎画幅的长短大小,不在乎物象的多寡繁简,诗有百行,也有一行,都称做诗,诗人凭语言文字表达诗意,画家凭视觉形象表达诗意,作曲家凭音符表达诗意,生活中的老百姓用行为表达诗意,所以人人可以做诗人,诗情求”真,厚,痴,正”这是张中行的意思,我赞同,诗求凝练,画求形简,诗意蕴然,画留空白,就含此意,简约可以转化为丰富,意象可以通向心灵.画面已成定格,诗意却无定格,可以超越时空,不会固定在一人一物一时上.

        诗意从人生中来,从心灵中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是画理,也是诗事.海舟在漫长的人生征途中,酸甜苦辣尝尽了,所以画画包含诗意,体现出意象,思想,个性和情感的统一.他有信念,自信力强,精神超脱,所以作品格调高,前期作品露苦涩,却无委顿,不消沉,后期作品见明朗,见热烈,更富大气,天马形象处于两者之间,<<秋雨>>一画,亦是转型期的心迹,残置的碌碌亦可有葱绿的麦苗,<<人之初>>是后期作品,明朗,升腾着理想和心愿,凸现出向上的力度,我写过三十多首新诗,填了二十多佘首词,都是揭显海舟国画诗意的,海舟坚实的走着传统的路,在行进中做着独创的事,有人说他笔下显现着现代派的影子,那只象参观留下的片言只语.

       海舟的画意弥漫在大画面中,他又善于通过几个典型细节表达出来,而且这些特征鲜明的细节往往予以夸张,予以强调,极大的增强了形象的力度,例如怪鸟的眼睛和嘴巴,天马的综毛和尾巴,哲人的头发,崖石的棱角,松树的瘅巴,八大山人的白眼,如果没有这些细节的刻画,物象那种特定的形态,神性,性格,心理活动就会减淡,画家的用意就会含糊不清,甚至消失,一幅画必然变得平庸.他还注意用烘托,陪衬和暗示的手法,突出主体形象,如秋月,如八大山人的品性,色彩的选择,线条的张驰,都能为物象的画意服务,体现画家的艺术匠心.我在这里再指出一个细微点,天空中似乎停滞的那朵小小的云彩,不是无意之物,也不单是构图需要,只要我们把云朵和地面人物的活动联系起来想一想,就会明白画家的意思,我们在欣赏的时候,不可忽略不计,由此可见画家之精心,他的画,沉静,简约而精致.决无赘物.

        海舟深谙”计白当黑”的艺术之理,突显空灵特色,佛家讲空,决非没有,决非寂灭,世人多有误解,空是肉眼看不见而实际存在的物质境界,画面留白就是这个空,艺术理论叫空灵,多了一个灵字,很有意思,把我们的认知引向精神领域了,画境空,比实难,绘画本是视觉艺术,就是供看的,一讲空灵,却要求去想,去想象,从空虚处看丰富,这给画家出了难题,海舟画的一个怪鸟,周围全留空白,为什么一物不画,他又给读者出了一道思考题,好在画题叫鸣春,既然点出春字,我们也就明白了许多,是盼春(春天还未到来),是迎春(春天已到了),是欢春(春天已经大盛了),怎么理解都行,春天意味着百蕊盛开,芳菲漫野,不用告知,读者都明白,这就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司空图语),画册中有幅画只画一朵玫瑰,少到不能再少了,但那丽色,那倩姿,那謦香,足够我们欣赏了,真美呀!我们发出了赞叹声.<<老园丁>>也不画环境背景,只画行途中的姿态神态,怀揣一本书,那寒怆,那辛苦,我们都了解,何用再叙教书生涯的过程,<<华山>>只主峰,多用线,少用墨,已见其险其峻,四周空白,自有群山丛岭,可以想见,海舟的画,从花鸟到山水到人物均有一股清气在荡漾,这与他知白就黑,画面空灵有密切关系,若用高雅二字评之,不算过誉.

        海舟国画的另一特色是雄而厚,如所画山崖,雄鹰,黄土高坡,松柏,天马,秦川牛,老农,达摩,黄河魂,葫芦,笔下物象一一豪气冲天,铁骨铮铮,笔墨老辣,惊心动魄 ,极具震憾力,海舟的雄劲有力度,厚重有深度,雄劲而不剑拔弩张,厚重而不板滞拙涩,笔墨风格使得画面意象久看有味,他的国画和书法都是这样,既涵艺术精神,又显笔墨特质,纵观海舟多集作品,可以说是”奇平艳朴,皆可采取”.(袁枚语).

        构图.构图是绘画的重要手段,稳定与变动是构图的两种基本状态,多数形式是在变动中求稳定,构图固然有规律可循,而创造新颖的方式,依然是画家努力的方向,海舟国画的构图形式如入丛山群岭,观看万石,结构形态各自不同,连那落款安排,也变幻不已,给人新奇的感觉,新了,就产生吸引力,他能将物象复杂的形态和位置所造成的对立关系,处理为和谐的关系,大家在欣赏他画的时候,一定要留神,同时要问一个为什么,有了理性的认识才算收获,

        笔墨与色彩.所谓笔墨,实指线条的形质和墨色洇渗所产生的美感效果,就国画而言笔墨是手段,全为造型和艺术感服务,笔有轻重粗细,墨分干湿浓淡,如果不涉及功能,宣纸上的线质和墨晕所显现的奇特美感,也足以使人入迷,只可意会,难以言传,国画敷色,很有讲究,传统要求色调淡雅,拒绝艳俗,这不是指工笔重彩画,而是指文人写意画,但在现代写意画中,也有汲取民间画的亮色表现物象的,如齐白石画花卉蔬果,却也能化俗为雅,海舟用色,有铺染全幅的,如《秋思》,橙红,以示热烈,有只点染局部的,如<觅食图>小鸡的冠子和黄咀巴,描绘可爱,有细节轻淡的,如<白鸽白荷>以显清韵.画色无论单纯还是斑驳陆离,只要色调和谐就行,当然色彩与画意和艺术格调有关,不是乱涂的,芭蕉染成红色,是中国画非写实的反映.

       现在我要回答一个问题了,有人问,在<八大山人悟空图>中,画家为什么要给八大山人脸上点抹了那么多的黑点,把人物画得怪模怪样,我打电话问海舟,他回答;”黑点是老人斑,八十岁的人了,依然贫寒如洗,还向人借买米的钱.人生的苦难可见一斑”.斑竹一枝千滴泪,听罢他的解释,我们就一目了然,幽深化作显豁.

       海舟画画不随波逐流,在画界不属于时尚的类别,但高雅耐看有内涵有深意,他在用整个心用生命画画,每一幅每一笔都不轻率,不落俗套,平日,他除过画画,别无他顾,远离尘嚣和利欲,只是把爱和美奉献给社会.

       我和海舟结交四十余载,从青年学子到今天,披纷白发,他画画的历程我全了解,写此短文帮助读者赏画,目的在于提升人生境界和审美能力.

西部有个马海舟

星期六, 十一月 14th, 2009

  实话实说,我一不知为这篇文章起个什么名字;二不知如何来完成这篇文章。但这又是我不得不来写的文章,想写这篇文章的心思大概在五年前就有了。
  马海舟何许人也?普通老百姓是不知道的,如若不是平凹君三番五次的推荐,我也很难知道。在西安的书画圈子内,关于马海舟,你问谁,谁都知道,但你让谁推荐古城的书画名家,谁也不会提到他。尤其是在现时这个市场经济发达、道德水准下降、艺术(不!艺术家)被金钱奴役的社会环境中,马海舟仅是一个符号,一个与奇、与怪紧密相连的符号,一个让所有怀念高歌理想、推崇英雄主义时代的人们挥之不去的、无法抹掉的符号。
  二十四年前的1981年8月31日,著名画家、陕西美协副主席方济众先生在致马海舟的信中有这样一段话:“对画的看法,正在征求意见,我个人觉得,是否过份(分)孤高了一些,(如你的‘风聚荷花’等等)有些独到的想法是很好的,但也要有点群众观点,如果艺术彻底是自我表现,那满可以放在自己家里。我们的文艺创作,总不能脱离自己的国情,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一意孤行的人,总是要碰钉子的。这可能是些庸人的废话或者是代表官方的‘陈词滥调’,但要想解决问题,还是得从实际出发。”当时,马海舟正处在生活的困境之中,特去信求助于方济众先生。我想,在那个时代的那个环境里,作为省美协的领导人,方济众先生讲这番话自然是有些不得已。但从信中我们也能看出方济众也肯定了马海舟的画作有自己的风格。
  二十一年前的1984年3月20日,著名美术理论家王子云先生在给华君武先生的推荐信中这样写道:“陕西分会会员中年画家马海舟(63年西安美院毕业,高才生,美协土风画会成员)为人诚朴勤奋,在新的国画创作上,颇能独辟蹊径,富有创造,很有培养前途,最近曾在西安举行个人画展,颇得好评。”王先生信中提到的“土风画会”,是1979年由著名画家石鲁先生发起并出任会长的“长安土风书画社”,马海舟是副会长;这一年,石鲁先生在住院期间看到马海舟的作品时,曾对在场的人说:“国画就应当这样画!”
  也就是在1984年3月,马海舟在西安东大街青年会举办的“马海舟书画展”,轰动古城,获得赞誉。王子云先生逢人便说:“好,好,好!奇,奇,奇!”普通的参观者以“奇”“怪”论之,行内人士题辞赋诗,老书法家雷作霖先生是这样写的:“唐城御画吴道子,北京画师齐白石;阁下绝妙二难并,远播日本艺苑池。三辅圣地名前茅,人物古怪天赋高;长安贵公拜杰首,车水马龙三来朝。” “以心倾之,绝俗道奇”,达到“写心者新,新则奇,奇则怪,怪则美,美则高,高则永存”的境界,正是马海舟整个心灵和一生苦苦追求的艺术境界。从此时起,马海舟被誉为“长安怪杰首”称号。在他的书画作品上,除了能见到那些曲折婉转、上下求索、如藤蔓缠绕般的落款外,“长安怪杰首”五个字最为醒目。
  1996年7月,有鬼才之誉的贾平凹写了随笔《读马海舟书画》,其中有“他的画,包括山水人物,鱼虫花鸟,决不明丽,也无清正,满纸灰黑,类如涂鸦,暴溢着郁愤之气和呈现着一种愚顽不化之态。”“他的怪是自然流露出的郁愤。”“他的怪使我们感到了一种感情上的压迫和震撼。”紧接着的1997年4月7日,平凹君又写了《天马》一文,文中讲到这次去了马家,欣赏了“一幅梅,一幅兰,一幅菊,一幅竹,都是马海舟风格,笔法高古,简洁之极。”又为马海舟创作的《天马》上题写了四句诗:“天上有龙马,孤独难合群。何不去世间,我岂驮官人!”就在这篇文章写出不久,平凹约我拜访马海舟,由相识到相知,当年10月,我也写了随笔《初识“长安怪杰首”》,第二年的春天又写了《话说马海舟》。我以自己对艺术的认识和理解,将马海舟的艺术品评一番。
  几十年来,有一位叫田尔斯的人,作为挚友,常常写文章推崇和研究马海舟。我见到田先生写马海舟的诗文不下五篇,这是一个忠实的马海舟迷。
  对马海舟推崇的人还有许多。对了,这里还应该提到王子武先生。王子武是马海舟美院的同学,还有王金岭,三个人都有才华,志同道合。如今提起其中一个,就会涉及到另外两个。王金岭如何评价马海舟,我不知道。王子武有一首《为海舟道兄题赞》诗,录于此:“坎坷曾经付一笑,豪情依旧荡春风;自有饱学通灵俯,风雨挥洒鬼神惊。” 对马海舟推崇的人都使用了美好的赞语,给予很高的评价。然而,马海舟在推崇中得到了什么呢?据我所知,他依然贫穷,依然困惑,依然不改初衷、不随波逐流、不受世俗的浸染,依然坚持着一直坚持了近五十年的艺术追求。
以上我综述了关于马海舟先生的相关报道。下面,我将马海舟的艺术观点也录于此,以使大家对马海舟有更多地了解。
  圈内圈外,很多人都认为马海舟的画怪。他不以为然,说:“有人说我的书画作品怪,实际上并不怪。因为这一切都是中国的。怪就怪在我尊重我自己心中的意象,并用我心中的意象来表现我的心声。如我的创作《呵,黄河!》由动到静,静中蕴含着更大得动。这张画我构思了十几年,上个世纪的1984年,省美协抽我搞创作,在文化厅我看了录像《第三浪潮》,于是我便想到我国亿万人民的双手被几千年封建统治者束缚的悲愤而无援的窘困情境。那黄河奔腾如雷的声音变成了充满各种表情的无数的双手。。。。。。似地心岩浆找到了缺口——震撼大地的火山爆发了!你说这幅画怪吗?”
  看了这幅作品,我只能说:不怪!这是马海舟在表现自己的心灵感受和艺术追求。德腊库在其《艺术心理学》里这样写到:“艺术就是创造,是人力。艺术的意象向来不是自然事物的拓本,它是艺术家创造出来熔化事物的。人把所有见到的形相摆在心里反省一过,加以意匠经营,融会贯通,然后把心中所得的图画外射出去,使它具有形体。这是人的作品实现于外界,并非自然本身的作品。”这段话不就很准确地为马海舟的艺术作了注释。
  马海舟追求的是“创造的通才”,而非“模仿的能才”。他在精神上与大师靠近,在创作上远离大师的影子。他的作品大多都是纯属个人的绘画语言与思想。无论是伟人还是大多数艺术大家,都认为艺术家的根和源在生活里,从生活到艺术。而马海舟认为:“艺术家的爱和情,是产生艺术作品的根和源。没有爱和情,画人按比例扣结构,塑人选标准摆姿势,笑式两个嘴角向上,坐式身全侧面对观众,这些模拟,即使分毫不差,也不能叫做艺术。画欲语,我传神。是借花的造型姿色,以传达出我心中美人的神情和姿色。非花语矣,是借花我语矣。造型艺术,归根结底是艺术家个人的事业;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精神的;是艺术家主观愿望的自我表现;是思想境界的升华。天才出狂言,天才出奇迹。奇人、奇事、奇诗、奇书、奇画、奇乐曲。不论这个天才是天生过人也好,还是后天勤学苦练出来的也好,总之,他精通了他所挚爱的和从事的那门学科,并能触类旁通姊妹学科。看清了自己的实力,认准了自己的道路,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懂得了人生的价值。他像一个十分精明的赌徒一样,孤注一掷。他不惜倾家当产,连同生命都献上。去承担历史赋予他的光荣使命。又有谁能挡住他那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勇于攀登世界屋脊所表现出来的惊人毅力和冲天干劲呢?!他崇拜前辈大师,但绝不跪拜在大师脚下;他学习前辈大师,但又绝不步他们后尘。历代大师犹如一座座高峰,是所有明智的人不仅肃然起敬,并从他们身上得到巨大的鼓舞和启迪。那么今天的我,当然我就是我。我不是某体某师的附属物,不是寄生虫,我是一个会思想会创造的独立人。我要攀登的不是某个大师,我要攀登的是我自己梦寐以求的顶峰。我再走着我自己的路。”
  面对马海舟的艺术作品,无人不为其构思的奇妙而赞叹。在他的艺术世界里畅游,你会产生无限的思索和遐想。如被平凹称道的《天马》,其用色的奇特、造型的悠闲,受到了人们共同的赞誉。画中的马,既不是奋蹄疆场的战马,也不是拉犁驾车的平常人家的家马——它踩着云朵,昂首挺胸,高贵而脱俗,不枉称天马。他画的《秋菊抱玉经风霜》,画中之石依菊而卧,菊倚石而生而长而放,石菊融会,浑然一体,赋予了观者又一种遐思:这不是一幅刺猬图吗?以石为身,花瓣作刺。似柔非柔,似嗔非嗔;怒而不张,冷清中悠然自得,孤寂中略有无奈之怨。还有《悬崖边的树》,实则是在表现画家本人的生存状态:悬崖百丈之上暴风骤雨,抑或是天高云淡、日出日落,无论环境如何变迁,长在悬崖边上的树,并不屈服于命运。它依然向往生命的极致,以高昂的斗志同各种生存环境进行抗争。如《白荷清音》、《相依》、《哲人有远思》等等,等等,这些,都在证明作者的艺术追求始终如一,不同凡响。
  这里,我要特别提到《壮敬的高原》。记得宗白华在谈到“壮美能引人感情移入者乃力之发展,非音乐图画甚复杂者可比”时,论述了“自在的壮美”——无形式的壮美则力呈于外,严肃的壮美则力蓄于中,此则调和二者,既非无尽的边界,又非十分整肃潇洒飘脱不越犯轨。由此说明,壮美的表现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力”。我想说的是,马海舟先生的创作中,表现壮美的作品不少,我推崇《壮敬的高原》。画面是一座大山、天地人合一的大山,是山、是人、是天地合一的混合物。整个画面给人以深沉、沧桑、庄严之感,一种严肃的壮美淋漓尽致地蕴藏其中。这幅作品既向我们传递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也在表现当代人的思索。引申而论,我以为作者很早就意识到生态在人类社会的进步和发展中的重要性。我们只有与天地融为一体,相存相依,才有可能使人类本身在这个大的生存环境中建立起自己的和谐社会。在马海舟先生的艺术创作中,这类作品不少,譬如《观云图》、《天下乌鸦不一般》、《土厚水深》等等,是严肃的壮美的表现,力蓄于中。
  当然,还有不少人认为,马海舟的画作用色总是偏于灰冷,也时时表现出精神的郁闷、生活的窘迫。看他写字,尤其是书写毛泽东主席的《沁园春?雪》,笔笔到位,点画分明,正侧、使转、立卧、顿挫、急挑、慢捻,各种笔法综合使用,五色墨彩彰显纸面……当马海舟龙爪般的手将笔甩向一边,再看满纸的墨彩,竟是茫茫雪原,只见狂风肆虐,满天的雪片飞舞,卷起的既有雪片,也有枯枝残叶,这是墨的世界,更是发泄情感的世界。然而,就是这幅书法作品,除非去认真地揣摩一番,大多数人是无法认识哪怕是其中的二三个字的……
  关于画的用色,马海舟以为他偏爱灰冷色色调,“是因为这些色调具有厚重感,庄严肃穆;是黄土高原的色调,是黄河母亲的色调,我要用我的偏爱完成我的追求,要将长安画派发扬光大。当然,不可否认,这些色调,也在很好地表现我的生存状态的恶劣和精神的郁闷。”
  关于自己的书法,马海舟说:“字,一种目的是让大多数人认识的;譬如牌匾、启事、说明文字等等,这是作为现实中的实用工具。而另一种,尤其是草书,是表现自己的精神,是无韵之离骚,是无声之命运交响曲。我的草书里面,流溢着生活中受压太多的不平,艺术追求得不到人们应有的重视和承认的郁愤,因之,我的爱恨、困惑、对人生的理解都表现在字里行间、挥洒之中。有黄河的怒吼,有对困难的蔑视,有我追求艺术的勃勃气势,我愿意用草书这种艺术来表达我的追求和探索精神。这是完全彻底的马海舟书法艺术,是我的创造。你发现你坚持,我发现我坚持。艺术家的终极目标就是表现自己!”
  
2005年2月2日于虚室

话说马海舟

星期二, 十一月 3rd, 2009

        与马海舟交往多了,才知道“长安怪杰首”并不是他自封的。还是在1984年初,他在古城长安举办了“马海舟书画展”。此次展览,轰动不小,争议不少。有人称他的画作怪诞,也有人惊叹他的创作新奇。倒是著名国画大师石鲁先生在住院期间看了马海舟的画作后对在场的人及“长安土风书画社”的成员讲:“国画就应当这样画!”著名美术理论家王子云先生两次看了画展,逢人就说:“好,好,好!奇,奇,奇!”他还向有关人士和部门推荐,希望马海舟能携作品在全国各地巡回展出。还有不少的美术界人士或用诗赞或用文颂,大都以“奇”、“怪”以及“才华出众”、“杰出画家”等等来赞誉马海舟。有人便将“长安怪杰首”这一桂冠加在了马海舟的头顶。马海舟为了表现自己的艺术观点,实现“以心倾之,绝俗道奇”,达到“写心者新,新则奇,奇则怪,怪则美,美则高,高则永存”的境界,则常常在自己的书画作品上落款“长安怪杰首”,意鞭策自己不断创新,不断突破。他信奉“艺术是艺术家整个心灵和一生苦苦追求的结晶”。

         马海舟最推崇的画家是八大山人与石鲁,而这两位画家都是以自己独特的艺术创造在画坛独领风骚的。马海舟追求的是“创造的通才”,而非“模仿的能才”。他在精神上与大师靠近,在创作上远离大师的影子。他的作品大多都是纯属个人的绘画语言与思想。如被平凹称道的《天马》,其用色的奇特、造型的悠闲,受到了人们共同的赞誉。画中的那匹马,既不是奋蹄疆场的战马,也不是拉犁驾车的平常人家的家马——它踩着云朵,安然自得,昂首挺胸,高贵而脱俗,不枉称天马。他画过一幅《鸟》,画中的鸟,非雀非鹰非鸽非雁,笔者称作鬼鸟,其构思之奇妙能给观者留下很深的印象。他画的《秋菊抱玉经风霜》,画中之石依菊而卧,菊倚石而生而长而放,石菊会融,生命浑然一体,赋予观者又一种遐思:这不是一幅刺猬图吗?以 石为身,以菊作刺。似柔非柔,似嗔非嗔;怒而不张,冷清中悠然自得,孤寂中略有无奈之怨。这些画幅的意境,显示出他创作思想的独特和怪诞。能奇中见怪,怪中生奇,不负他“长安怪杰首”的称号。

         马海舟的创作思想还表现着他的才情与激情。如《悬崖边的树》,实则是在表现画家本人的生存意识:悬崖百丈之上暴风骤雨,抑或是天高云淡、日出日落,无论环境如何变迁,长在悬崖边上的树,并不屈服于命运。它依然向往生命的极致,以高昂的斗志同恶劣的生存环境进行抗争。

         在马海舟的艺术世界里,他的追求与创作是和谐统一的。他的艺术追求也许还不为世人所共识,因为他走的是一条艰难而曲折的路。但我相信,正如老书法家雷作霖先生赠诗所言:“唐城御画吴道子,北京画师齐白石;阁下绝妙二难并,远播日本艺苑池。三辅圣地名前茅,人物古怪天赋高;长安贵公拜杰首,车水马龙三来朝。”我相信马海舟一定会以自己独具的绘画语言及高超的艺术思想获得成功的。